半主婦的生活本事

三月二十八日開始學鋼琴的亮亮，一個月後彈到了湯姆遜的《拉船歌》。

我的琴藝雖然稱不上高明，但這一個月當中(幾乎)天天看著、聽著他練琴，我覺得他相當進入狀況—手腕的位置、指尖的位置、音色等等，只要稍微提醒，他都能(儘量)調整到符合要求(當然，若是肌肉的強度還不足以做到完美，那我們也不會加以苛求)。

但《拉船歌》讓他踢到鐵板了。我對於這首曲子的旋律相當有印象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也曾經受過它的折磨的緣故。

過去一個月當中練的都是節奏相當簡單的小曲。《拉船歌》裡卻開始出現「附點」的概念，加上四分音符、二分音符交替出現，對亮亮來說，整首曲子就是忽快忽慢地。彈的時候，他也老老實實地數著拍子，但遇到二分音符時，就是不知道怎麼掌握音符的長度；等之後再彈到四分音符時，又忘了以四分音符為一拍的那一拍長度有多長。我和爸爸在一旁陪他打了很多次拍子，也拿節拍器出來用，但亮亮總是沒辦法維持整首曲子的節拍一致。

於是琢磨了一會兒之後，他生氣了，氣到哭出來。他一邊哭一邊說：「我就是不會嘛。我討厭自己都學不會。」「我再也不要學了。」「我從今天開始就不彈鋼琴了。」我一聽，心裡想著：「總算聽到你講出這句話了。」我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多討厭彈鋼琴，所以對於不想學琴的心情，我是完全可以體會的。

但是我對亮亮的期望除了學琴之外，還希望他懂得從過程當中學習怎麼去面對挫折，以及怎麼去享受克服困難後、發現自己往前進了一步的那種快樂。面對挫折的勇氣與智慧其實是我自己很缺乏的，所以我更珍惜讓孩子從小地方學習這種態度的機會。

眼看著光這首曲子就已經磨了四十分鐘了，其中有三分之一時間是用在生氣、哭泣、和擤鼻涕上。於是我坐在一旁，心平氣和地跟他說，假使他今天練完之後不想再彈的話，明天老師來上課時請他自己跟老師說明，但無論如何今天是要把它練完的。我們知道練習的問題在哪裡，那麼我們今天就先不彈其他的曲子，我們一起來把這個部份練好。抓到感覺之後也還要再多彈個幾次，才能把抓到的感覺記住。我不厭其煩地和他一起數拍子，一點氣也沒有，我想的只是怎麼讓他理解節奏是怎麼一回事。

就在他鬧了幾次脾氣之後，他突然像開了竅似的，節奏開始對了。一遍、兩遍、三遍，都是對的。我說，嘿，你看，你克服了耶。他僵硬的臉部線條開始有了笑意，主動要求我再讓他多彈一次。這次也是對的。

練習完畢之後，我用力地抱了抱他。我說，我很高興他能夠去面對問題，克服這個困難，我覺得他很棒。問他那明天還要再彈琴嗎？他點點頭說還要。

稍晚，爸爸問我，如果是鈴木教學法的話，會這樣逼著孩子去把他不熟練的地方彈好，還是會強調先讓他喜歡彈就好？我知道他問這話的意思，我告訴他，我不會強逼他做他能力不及的事；我會這樣陪著他練這一段，是因為以我對他的了解，我相信他有能力把這一段彈好。再者，我希望他能享受翻過這個山頭、看見更大的世界的那種快樂。如果剛才順著他一時的情緒，讓他從椅子上下來了，他怎麼有機會翻過這座山頭呢？明天的確可以再練、後天的確可以再練，但學習的態度就會不一樣了。我看到他從打算放棄到擦擦眼淚、接著還是坐在鋼琴前面繼續練習，心裡有很多的感動和驕傲。我覺得我的孩子真的很棒。

我不是虎媽，但我會繼續用堅持與愛來陪伴我的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。